
今天和大家分享孔文举的故事,孔文举就是孔融,大家都知道的让梨的那个小孩。其实,“孔融让梨”更多是后来民间的流传,当时孔融最闻名的不是他的让梨,而是他的聪慧、清高与刚直。
当年曹操发布禁酒令,不准喝酒,孔融就质问:“为什么不能喝酒?”曹操说古人饮酒误国,但事实上,这不过是借口。《世说新语》那个时代崇尚真实,看不惯虚伪,不让喝酒可以,但是你要给一个真实的理由。曹操的理由孔融无法接受,他就直接反驳曹操:“古代还有因女色误国的,那你怎么能允许大家结婚呢?”
孔融的聪慧、清高与正直,从小便显露无疑。我们来看一则他小时候的故事:
孔文举年十岁,随父到洛。时李元礼有盛名,为司隶校尉,诣门者皆俊才清称及中表亲戚乃通。文举至门,谓吏曰:“我是李府君亲。”既通,前坐。元礼问曰:“君与仆有何亲?”对曰:“昔先君仲尼与君先人伯阳有师资之尊,是仆与君奕世为通好也。”元礼及宾客莫不奇之。太中大夫陈韪(wěi)后至,人以其语语之,韪曰:“小时了了,大未必佳。”文举曰:“想君小时必当了了!”韪大踧踖(cù jí)。
——《世说新语·言语》
展开剩余72%“孔文举年十岁,随父到洛”,孔文举十岁的时候跟着爸爸去洛阳,洛阳是当时东汉的都城。
“时李元礼有盛名,为司隶校尉”,这个李元礼就是李应。当时最有名的两个人,一个是陈蕃,另一个就是李应,这两个人是天下人的偶像,谁要是能进到李应家里去做客,就相当于进入了最顶流的阶层。李元礼当时的名气是如此之大,地位又高,权力还大,当的是司隶校尉,负责监察各个官员,这很了不得。谁要是能和他见上一面,名气马上就传开了。
孔文举十岁,小屁孩,到洛阳还是跟着爸爸去的,李元礼声名在外,还是司隶校尉,把两个人放在一起,其实是想形成强烈对比,暗示你:孔文举想见李元礼,有可能吗?人家根本不会搭理。而且后面说“诣门者皆俊才清称及中表亲戚乃通”,能够到李元礼门上做客的都是什么样的人呢?一种是极有才华,闻名在外的才子。还有一种是他们家的亲戚。“乃通”,就是才给你见面的机会,否则到了门口,连报告都不会报告上去。
文举至门,谓吏曰:“我是李府君亲。”既通,前坐。
结果偏偏是这个十岁的,跟着爸爸来洛阳的外地小孩孔融,到了李元礼门前,对着门说:我是李元礼的亲戚。当时的人看到这样一个小孩子,一个人跑过来,觉得他不可能撒这种谎,肯定是亲戚,于是就通报了李元礼:“你有亲戚来了。”然后就让他进去。进去之后他就坐在前面,满堂都是贵戚、才子,还有盛名在外的李元礼。李元礼一见这个陌生小孩,就问他:“君与仆有何亲?”你跟我是什么亲戚,我怎么不认识您这个亲戚呢?李元礼不愧是有盛名的人,他对一个十岁的陌生小孩仍然很客气,他说的“君”就是“您”的意思,“仆”则是对自己的谦称。
对曰:“昔先君仲尼与君先人伯阳有师资之尊,是仆与君奕世为通好也。”
孔融说:我的祖先是仲尼,和您的祖先伯阳之间是有师资之尊的。仲尼就是孔子,孔融也姓孔,所以说自己是孔子的后代。伯阳就是老子,姓李名耳,和李元礼同姓。据说孔子曾经向老子求教过一些问题,所以孔融说,您的祖先是我祖先的老师,我跟您也就是世世代代的通好。
这是一个十岁小孩说出来的话,非常聪明,反应很快。天下姓孔、姓李的多了去了,偏偏他用了这么一个方式见到了李应,而且讲的让李应很高兴,因为这话不仅抬了自己,同时也抬了李应,这是真正意义上的“不卑不亢”。讲完这话之后,“元礼及宾客莫不奇之”,所有在场的人都惊呆了,感叹这孩子多么聪明。
至此故事还没完,前面这件事只能表现出孔融的“才”,还表现不了他的“德”,或者说他清高的一面。后面说“太中大夫陈韪后至”,要注意,“太中大夫”可不是一般人,他是在皇宫里面服务的,而且“后至”,开会的时候晚来的人,往往地位相当高,这相当于是一个更大牌的领导出现了。结果来的时候大家都在聊孔文举刚刚的事情,说这小孩不得了。陈韪很傲慢,他想打压孔融,就来了一句“小时了了,大未必佳”。“了了”就是明白、清楚的意思,他说小时候这么明白聪明的人,长大了还不知道是个啥呢。结果孔融回了一句“想君小时必当了了!”意思是:那您小时候一定聪明极了。听起来好像还是在夸他,言外之意是:“你现在真不是个啥”,“你现在怎么这副德行啊”,但是他没有把言外的那句“大未必佳”明说出来。所以你看孔文举的反应有多快,针锋相对,同时又不失礼数,这是非常厉害的。结果“韪大踧踖(cù jí)”,陈韪很尴尬,当场下不来台面了。
夙惠篇所记载的这些孩子,不光是聪明,还很有锋芒,很有个性,从孔文举的故事就能看出来。刘义庆为什么要写这些故事?他把他真正的寄托,都放在了《世说新语》的故事里,他最赞赏的人,要么是不合作,我玩我的,你玩你的,要么是永远保持自己的气节、德行、节操和锋芒,他们永远是真实的,永远不会虚伪。在那个时代,虚伪的人太多了,刘义庆其实是用《世说新语》进行无声的反抗,所以后来我们说,《世说新语》所写的那个时代,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心灵觉醒的时代,人们不用去为了别人的眼光和评价而掩饰,而虚伪,而是真正发现了自我的价值,坚定地做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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